“我是裴家的媳妇。”她开口,声音平静,“没什么可选的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裴珺岚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倒还记得自己是裴家媳妇。”她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怨气,“当初偷图纸时,怎么不记得?”
沈琼琚的手指在被子里微微蜷缩,这才是裴珺岚真正想问的。
裴珺岚待她,面上是缓和了,心底那根刺却还在。
这位姑母,当年在京中已是守嫡居的寡妇。
裴家倾覆流放那日,她带着自己的嫁妆,打点押解官差,又雇了车队,千里迢迢跟着流放的族人来到这北境苦寒之地。
若不是她,裴家这些人当年根本活不下来。
《大盛律·赎役令》写得明白:凡服役者,皆可以钱赎免。只是流犯的赎金,高得能压弯人脊梁。
于是她又用那一箱箱压轿底的嫁妆,换回了裴家男丁的自由身,又在这乌县置下容身的宅院。
正因如此,裴家上下虽吃过流放的苦,骨子里却还留着世家那点“体面”与“规矩”。
真到了绝境,竟无一人懂得如何在这泥泞里打滚求生。
连为裴守廉寻医问药,都是十三岁的裴知沿咬牙去办的。他那两位亲叔伯,除了唉声叹气,竟束手无策。
沈琼琚是敬重这位姑母。
所以她没反驳,也没解释,有些事,越解释越像辩解。
黑暗中,裴珺岚似乎翻了个身。
“你恨我们吗?”她突然换了个问题,“恨父亲要把你沉塘?”
“恨过。”她承认了,“但现在不恨了。”
前世沉塘前夜,她确实恨这位古板冷血的裴族长。
“为什么不恨了?”
“因为理解。”沈琼琚说,“你们重规矩,重门风,重家族清誉,或许这就是你们活着的根基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而我只看重性命,活下来,比什么都重要,我们只是立场不同。”
这话说得很平,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。
裴珺岚在黑暗中呼吸微滞。
立场不同。
这四个字,轻飘飘的,却把所有的恩怨对错都模糊了边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