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知晦没再看她,转身对裴知沿道:“知沿,去找你嫂嫂支钱,采买丧仪所需,务必周全。”
他的话,等同于默许了。
沈琼琚暗暗松了口气,将钱袋塞进裴知沿手里,转身便投入到繁杂的丧事中。
接下来的两日,裴家门庭冷落,除了几个沾亲带故的远亲和受过裴家恩惠的邻里,再无旁人。
可沈琼琚却把这场冷清的丧事,办得极尽周全。
她用那三十几两银子,请了吹鼓手,买了足量的纸钱香烛,甚至还按着记忆里祖父生前爱听的曲目,让戏班子在灵前唱了两出折子戏。
她说:“祖父生前爱热闹,喜欢体面,咱们人丁单薄,就让这锣鼓声、戏文声,替咱们送他老人家一程。”
没有人知道,她几乎两天两夜没有合眼。
大到采买安排,小到一碗豆腐羹的咸淡,她都亲力亲为。
裴珺岚身体不好,大部分时间都在房中歇着,偶尔出来,看着灵堂内外被打理得井井有条,看着沈琼琚那张写满疲惫却依旧专注的脸,眼神欣慰。
裴知沿更是对这个嫂嫂彻底改观,他好几次见她累得扶着脑袋假寐,转过身却又继续去安排下一件事,一句怨言也无。
他忍不住对裴知晦说:“二哥,嫂嫂她……她其实也挺不容易的,之前在大堡村也是她照顾姑母她们,才没有受罪,还给了为祖父治病的钱,不然祖父怕是看不到裴家平反了。”
裴知晦站在廊下,看着院中那个忙碌的纤细身影,没有说话。
风雪又起,她正指挥着下人把棚子加固,瘦弱的肩膀在风中显得格外单薄。
沈琼琚站得笔直,声音清晰,将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帖。
她认真的时候,没有在他面前刻意的讨好,只剩下一种沉静的、令人无法忽视的力量。
他心底那层坚硬的冰壳,似乎在这些琐碎的、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场景里,被不知不觉地烫出了一个细微的孔。
恨意依旧翻涌,可那恨意之下,却有什么东西,正在悄然变化。
第三日,是出殡的日子。
一连几日,裴知晦跪在灵前守着,为祖父尽最后的孝道。
他本就大伤未愈,又连日为翻案之事奔波劳累,加上悲伤攻心,早已是强弩之末。
当第一缕晨光照进灵堂时,一直跪得笔直的身影,忽然剧烈地晃了晃。
“二哥!”
裴知沿惊呼一声,伸手去扶,却只触到一片滚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