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琼琚惊得抬头。
裴知晦依旧双目紧闭,眉头紧锁,嘴里含混地呢喃着什么,似乎陷入了某种梦魇。
他攥着她的手,力气大得惊人,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。
“……别走”破碎的音节,从他干裂的唇间溢出。
沈琼琚愣住了,她想抽回手,却被他攥得更紧。
他的手心滚烫,那热度顺着她的手腕,一路烧到了心底。
她看着他苍白而俊美的脸,看着他痛苦的神情,心中五味杂陈,最后她终究没有再挣扎,就那么任他握着,守了他一夜。
而裴知晦,确实梦魇了。
梦里,沈琼琚站在院中的桂花树下,穿着素白的夹袄,满头青丝如瀑,月光洒在她身上,美得像个不真实的幻影。
她朝他走来,眼神里带着怯懦和试探。
他用最冰冷的言语刺伤她,看她煞白的脸,看她颤抖的睫毛,心中升起的,却是一种扭曲的快感。
他想看她哭,想看她为自己而乱。
梦境的最后,是他倒在灵堂上。
无边的黑暗与寒冷将他吞噬,他以为自己就要死了。
就在这时,一双手,一双温暖的、带着淡淡酒香的手,将他从冰冷的地狱里拉了回来。
……
“水……”
沙哑的、几不可闻的声音,将沈琼琚从浅眠中惊醒。
她猛地睁开眼,发现天已大亮。
裴知晦不知何时已经醒了,正睁着一双黑沉沉的眼睛,一瞬不瞬地看着她。
他的意识,其实断断续续清醒过几次。
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一个巨大的蒸笼里,又像是在一片冰湖里,冷热交替,备受煎熬。能闻到熟悉的酒香。
能感觉到一双微凉粗糙的手,带着一丝颤抖,在他的身上反复擦拭。
期间,他用尽全力,睁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