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话间,伙计已利落布菜。热菜上桌,冷盘齐整,汤羹冒气,一桌席面摆得满满当当,虽不奢华,却样样扎实周到。
面色顿时松缓,连声道“费心”“妥当”。
宾客们中的老饕一问这味道就知道是悦仙楼的招牌,脸上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。
一位叔爷特地拱手,赞叹道:“裴少夫人费心了。”
裴知晦看着沈琼琚穿梭席间,布菜斟酒,轻声细语说着“这道糟鱼是掌柜特地推荐的”、“汤里加了姜片驱寒”。
她脸上带着得体的浅笑,鬓角碎发被热气熏得微湿,指尖冻红的痕迹还未褪尽。
他眸色愈发的深沉。
宾客散尽时,雪已积了半尺深。
沈琼琚送走最后一位客人,立在廊下轻轻呵了呵手。灯笼光晕昏黄,照见她眉眼间一闪而逝的疲色。
“嫂嫂。”
裴知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有些哑。
她回身,面上又挂起那种温软的笑:“小叔还没歇着?”语气如常,仿佛白日那句“荤素不忌”从未入耳。
裴知晦喉结动了动,所有话都堵在喉间,最终却只生硬地挤出两个字:“今日是知晦误会嫂嫂了,嫂嫂操持丧仪宴席辛苦了。”
沈琼琚勾起恰到好处的微笑:“应该的。”
说罢颔首一礼,转身往偏厅去收拾残席。
裴知晦立在原地,看着她身影没入暖黄光晕里,廊外风雪呼啸,他觉得有些无所适从。
。
当夜,裴家老宅沉寂下来。
沈琼琚将最后一张礼单誊抄清楚,桌子上的油灯忽明忽暗。
她捶了捶肩膀,歇了一会,摸到枕边那个青布包袱,轻轻打开。
里面是两身素净衣裳,一把旧木梳,她散开自己紧了一天的发髻,梳好散发后,开始叠衣裳。
窗外雪光映进来,布料摩擦声窸窣轻响。
忽然,敲门声响起,很轻,迟疑的两下。
沈琼琚动作一顿。
“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