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夜深了,你回去歇着吧。”她轻声说,“风寒未愈,仔细又加重。”
翌日清晨,雪停了。
沈琼琚收拾好一个小小的青布包袱,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先去了正房。
裴珺岚起得很早,带着抹额,正坐在窗下的罗汉床上,面前的小几上摊着几本账册。
“姑母。”沈琼琚在门口站定,轻声开口。
裴珺岚从账册上抬起头,目光落在她身上,最后停留在她脚边那个小小的包袱上。
“要走了?”
“是,回沈家探望父亲。”沈琼琚垂着眼,姿态恭顺。
裴珺岚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,目光中的打量之意很明显。
“这两日,辛苦你了。”半晌,裴珺岚终于开口。
“分内之事。”
“分内之事?”裴珺岚轻笑一声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我裴家如今,可没什么‘分内’的福气给你享。”
“你拿出自己的体己银子给老爷子办丧事,衣不解带地伺候知晦,又自掏腰包去悦仙楼订席面周全脸面……这些,可不是一句‘分内之事’能说清的。”
沈琼琚心头一跳,没想到这些事,姑母竟都知道得一清二楚。
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。
裴珺岚却摆了摆手,示意她坐,“坐下说。”
沈琼琚依言在下首的绣墩上坐了半边,腰背挺得笔直。
“琼琚,”裴珺岚换了个称呼,语气也缓和了些,“你是个聪明的孩子,也是个能干事的孩子。”
“从流放路上,到这场丧仪,我都看在眼里。你沉得住气,也担得起事,有章法,有手段,更有难得的……气度。”
最后两个字,她说得有些慢。
沈琼琚捏着衣角的手指紧了紧,依旧没有说话。
裴珺岚的视线重新落回账册上,手指轻轻抚过发黄的纸页。
“我年轻的时候,也做过错事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在说别人的故事。
“为了保住裴家几分元气,我去求过人,跪过人,也……拿不该拿的东西,去换过一线生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