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溶听黛玉要去看宝玉,心中那份浓浓的酸意顿上眉头。
只是又不好说出口,便看了看黛玉身边的小红,问道:“宝玉怎么了?连老太太的棺木都不送一送,当年老太君那样疼她,孙子辈里他是第一人,如今连头都不出来磕一个么?”
小红忙跪下回道:“回王爷,奴婢已经出去了,因跟了贾家的爷们儿,今儿才随着男人进来帮忙。内宅的事情并不清楚。只是奴婢恍惚听说宝二爷病的严重,下不得床。所以才不能起来送老太太一送。”
水溶便道:“既然这样,就去瞧一瞧吧。”
黛玉感激的对着水溶微微福,轻声说道:“黛玉谢王爷成全。”
水溶抿了抿嘴唇,终究没有说话。
黛玉便叫小红带路,往宝玉如今休息的厢房里去。熟料却刚进了王夫人平日住的小院,便遇见了袭人。黛玉恍惚中还以为认错了人,直到听见小红叫了声:“袭人姐姐?”才回过神来,直到此人果然是袭人。只是如今的袭人只穿着一身青布衣衫,头上一点珠翠也无,只一用一根白头绳挽着浓重的发髻,脸色蜡黄憔悴,全无当日的光鲜风采,想必日子过得也是苦不堪言。
袭人见了黛玉也是一愣,然倒她也算是个镇静的,且之前便听见消息知道黛玉已经回来,于是忙上前来给黛玉请安,恭顺的说道:“奴婢给林姑娘请安。林姑娘身上可好?”
黛玉惊诧于袭人的镇静,淡淡的问道:“你早知道我来了?”
袭人忙道:“奴婢听奶奶们悄声的议论,知道林姑娘过来祭奠老太太。”
黛玉点点头,又问:“宝玉呢?”
袭人忙道:“宝二爷病着,在屋里呢。”
黛玉听了,抬脚便往里面走
。
袭人却上前拦住,躬身说道:“姑娘且留步。”
黛玉站住,直直的看着袭人,等她说话。
袭人心知这位姑娘的厉害之处,也知道如今她已经依傍了北静王府,无奈王夫人有吩咐在先,她只好硬着头皮说道:“姑娘,屋子里面乱的很,宝玉一直昏睡着,心智并不明白。姑娘还是不要进去了吧?”
此等搪塞之言,任凭傻子也能听得出,何况玲珑剔透的黛玉。她只冷冷一笑,说道:“果然是家道没落了,连你也敢糊弄我?凭他什么明白不明白,我只不信。()老太太生前那么疼他,我就不信他连起来送一送都不能?果然那样,恐怕二舅母早失了魂魄了!”
袭人听黛玉言语犀利,自己又不好正面辩驳,只好陪笑劝道:“姑娘是个明白人,何必为难奴婢一个下人。姑娘好歹替我们想一想,如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,只有奴婢一个丫头还留着,姑娘只当是奴婢果然难得么?不过是太太如今照顾不到二爷,而二爷身边也实在离不开人,才多留奴婢两日罢了。姑娘如今已经富贵双全,何必再堵了奴婢的活路呢?姑娘好歹行行好,算是奴婢求您了。”
黛玉一听这话,分明是二舅母不许自己见宝玉了。
于是她抬头看向那厢房的窗户和门口,冷冷一笑,又长长地叹了口气,点头说道:“罢了,罢了……泪已空,缘已尽,前世的诸多恩怨也该一笔勾销了……”说着,便毅然转身,匆匆离去,竟不用小红搀扶,一个人一口气走出去几十步,终究在迎面看见水溶的时候,脚下一个踉跄往地上栽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