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鹃暗暗地感慨着,如今的老爷太太若是见了林姑娘出现在北静王的身边,还会提及姑娘和宝玉的婚事么?恐怕他们满心攀附都来不及吧?
想到这个,紫鹃又忍不住哀叹一声,之前大家都以为三姑娘被南安太妃认作干女儿会拉他们一把,却没想到抄家之后南安王府连面都没露,如今若是让他们知道了林姑娘在北静王府,那天还不知怎么翻过来呢……
第二日一早,黛玉换了一身素白的衣衫,月白色挑金线暗绣竹叶梅花的长袄,袖口领口皆是珍贵的水獭皮子出的风毛,软软的浅灰色,无风自动,颤颤的触摸着黛玉颈子上白玉般的肌肤,微微的痒,比小婴儿的小手还柔嫩。里面是石青色弹墨绫子百褶裙,裙角上绣着金线五彩蝴蝶,行动处裙角摆动,那蝴蝶便如要飞了起来。
水溶依然是睡在东暖阁,早起过来瞧她,见了这身打扮的黛玉,心中隐隐的泛着痛楚。转头看见翠羽手里捧着的一件石青色织锦凤尾纹的狐皮斗篷,便吩咐道:“换一件斗篷来,这个颜色太过素净。”
黛玉刚要说什么,紫鹃忙冲着黛玉摇了摇头,轻着声音劝道:“姑娘,北边儿有句俗话,叫爷爷奶奶花花孝。老太太是您的外祖母,姑娘穿的太过素净了也不好。况且姑娘原本就病着,身上的气势也弱,太肃静的衣服容易招邪气。姑娘珍重自己的身子,就听王爷的话吧。”
黛玉迟疑的看着紫鹃,心道这丫头怕不是被人家收买了吧?如何会在这种时候劝自己这种话?
水溶听了紫鹃的话,咳嗽一声说道:“这丫头说的很是有理。想来史老太君也不希望你太过悲伤。你能健康的活着,她在天之灵也是欣慰的。”
黛玉便不言语,只凭着翠羽又取了一件藕紫色的大毛斗篷来给自己穿好,雪雁又拿过一个白狐皮的暖袖来把她的双手拢在里面,另有翠羽又抱了手炉脚炉放到车里去。
水溶原是命洗墨备了一辆特大的马车,因为不得张扬,所以他也不骑马。和黛玉一起坐进了车里,捡着僻静的巷子往宁荣街方向而去。
紫鹃等人都留在了院子里,跟来的除了一个赶车的老家人之外,便只有墨风和雪空两个绝世高手
。如今他二人一个如影随形的跟着水溶,另一个则寸步不离的跟着黛玉。
今日水黛同行,他们两个自热都跟了出来。
贾母的丧礼不是一般的简单,不说之前和宁荣二府有来往的官宦世家都没来,就算是贾家族中之人都没有来全,再加上贾赦,贾珍和贾琏尚在牢中不能出来陪灵送葬,这丧礼更加荒凉。
水溶的马车到了原荣国府的大门口时,挑车帘一看,心中便觉一阵凄然。想当初贾蓉之妻的丧礼是何等的奢靡,如今老太太没了,却是此等景象。
轻叹一声,水溶看着坐在对面的黛玉,提前叮嘱:“带回见了你舅舅舅母他们,你只管说这些日子是住在我那里。他们说什么话你且先听着,一切都瞧在已故老太太的份上莫要跟他们计较。还有——莫要过于悲伤,于死者和生者皆无益处,明白么?”
黛玉鼻子一酸,已经红了眼圈儿,只是她多少也能听明白水溶的话,所以默默地点点头,并无异议。
水溶便命赶车的老家人拿了自己的名帖递了进去。因王夫人把家中一干奴才全都打发出去,族中之人也极少有人来帮忙,所以门口守门的人只有贾芸。
贾芸因得了凤姐儿的丫头小红为妻,小红念及之前跟着凤姐儿几年的一番情意,贾芸也深念当初凤姐儿曾经照顾过他,给过他一份像样的差事让他赚了些银子钱糊口度日,所以夫妇二人便每日都过来帮忙照应,任凭别人怎么说闲话,他们只当没听见。
贾芸见了北静王水溶的名帖,着实吓了一跳,赶紧的对着老家人拱手做了个揖,说道:“老人家,实在是慢待了,我这就进去回话,请我家老爷和叔叔们一起出来迎接王爷入府,请老人家稍候片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