黛玉一声幽叹,把刚刚转过屏风的雪雁给叹得掉下泪来,雪雁是从小跟着黛玉的,又是从南边带来的,见黛玉这样,便哭着上前来劝道:“姑娘,大过年的你怎么能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呢!”
“如今对咱们来说,还有什么过年不过年的?”黛玉苦笑一声,却反过来劝着雪雁,“你哭什么,再惨淡也大不了一个‘死’字,我如今算明白一点了,无论何事,哭——是最没用的办法了。以后我都不会哭了,你们也不许哭。”
紫鹃听了这话,忙笑着说道:“姑娘这话说的好。咱们打起精神来过日子,这冬天过去,春天就会来,天气暖和了姑娘的身子也该好了。”
黛玉点点头,说道:“是啊,我这副病恹恹的身子,总要好了才罢,若总这么下去,恐怕活到一百岁也是枉然。”
雪雁听了这话忙抹了眼泪,劝道:“姑娘若想身子好起来,要先多吃饭才行。奴婢昨儿和嬷嬷出去采买,在菜市口儿见着小侯爷家原来跟着史大姑娘的嬷嬷了,难为她还认识奴婢,竟拉着奴婢说了几句话。”
黛玉听了这话便有了几分精神,忙问:“云儿如今怎样了?”
雪雁回道:“这个奴婢自然打听了,那默默说,云姑娘前些日子已经放了定,许的是御前二等侍卫卫大人。说开了春便行纳吉之礼呢。”
黛玉微微一笑,点头道:“这也罢了,正经的聘做夫妻,且不管他身份地位如何,只愿他们夫妻恩爱到老,白首不相离,便是云丫头的造化了。”
雪雁听了这话,还要再说,却被紫鹃悄悄地掐了一把止住,悄然侧首却见紫燕焦急的瞪了她一眼,便低下头去。紫鹃忙趁机问着黛玉:“姑娘,那用红豆豇豆陪着山药煮的紫米粥还热在熏笼上,今儿还有南味的小咸菜,是用大头菜腌制了,切成丝,方一点麻油,白醋,盐花儿和白糖拌了的,最是开胃口的,姑娘就着吃一碗粥,可好?”
黛玉点点头,应道:“就是这样罢了。你去端过来吧,雪雁扶我起身。”
紫鹃听了,忙去熏笼上端粥,又叫翠羽去厨房端了小菜来
。雪雁扶着黛玉坐起身来,拿了一个大靠枕垫在她背后,三个丫头围在床前,服侍黛玉勉强吃了一碗紫米粥。
因还要吃药,紫鹃便劝着黛玉不着急睡,等两刻钟之后再喂她吃药。
黛玉果然应了,便叫雪雁去书架上随便取本书来瞧。雪雁答应着过去,却随手抽了一本宋词给黛玉,黛玉看这宋词并不是自己带来的,只笑了笑放在枕边,扭头又看这紫鹃绣了一半的鸢尾花,因问:“你这是绣的什么?”
紫鹃笑道:“没什么,奴婢闲来无事,绣一方帕子而已。”
黛玉便道:“我有个花样,画出来给你,改日你也帮我绣一方帕子吧?”
紫鹃自然想着黛玉能做点儿什么事情,也把平日的苦闷放下一些,于是忙应道:“只要姑娘喜欢,不嫌奴婢针线粗糙就好。”说着,便去搬了一张小炕桌过来,又拿了纸张和笔来,让黛玉画花样子。
黛玉果然执了笔在雪白的宣纸上慢慢的画,却画了一株兰花样的草,并无花卉,只在结着两枚并蒂的远远地果子。黛玉又沾了些许颜色把那一对并蒂的果子染成了绛紫色,趁着碧绿细长的叶子,这一株绛珠草倒也别有一股仙风道骨。
紫鹃过来看时,黛玉告诉她:“选湖青色的绸子绣,要绣上七彩云纹才好。”